[#17楼] 第十七章：冬夜议事

腊月二十，夜。

孟三郎把人叫齐了。

这是进腊月以来第一次正经的议事，不是随口说两句，而是把所有能说上话的人都喊到了一处——孟三郎自己，赵寻，杨进，马宽，纪九，还有一个叫周老六的老渔夫，是洲上最早一批难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。

地点在孟三郎的窝棚里。

窝棚不大，七个人挤进去之后剩下的空间就只够放一张矮桌。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灯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摆摆，把七张脸映得明暗不定。

张西被赵寻留在外面守着，不让进。

张西嘟囔了一句，赵寻没理他。

……

孟三郎先开口，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
粮食还有多少，人有多少，金兵最近一次探哨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泊子外围，附近几处村子的情况——说得很细，像一个账房先生在念年底的总账。

赵寻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
他在观察别人听的反应。

马宽坐在角落里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，低着头，看起来在认真听，但眼神飘——时不时扫一眼杨进，又扫一眼赵寻，带着一种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审量。

杨进比赵寻想象中沉得住气。全程端坐，腰背首，两手放在膝上，听孟三郎说话时眼神专注，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，像一块压在地上的青石板。

纪九在记录，炭条在一片粗纸上沙沙地划，低着头，偶尔抬眼核实一下数字。

周老六年纪最大，五十往上，一张脸晒得像老树皮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眯着眼睛，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打盹。

孟三郎说完，抬起头扫了一圈：“说说各自的想法。”

沉默了一息。

马宽先开口了。

“都头，我就说一句实话。”马宽的声音有点粗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低沉，像是在模仿某种稳重，“粮食不够吃。现在三百多口人，每天光是吃饭就是一笔大的数目。再过一个月，坐吃山空，等不到开春就完了。”

这话不错，但没有说出任何新东西。

所有人都知道粮食不够。

“马头领的意思是？”赵寻问。

马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，停了一下，才说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得想办法弄粮。”

“怎么弄？”

“出去打。”马宽的语气变得首接了，“附近的村子，金兵占了的，把里面的存粮打出来。”

“哪几个村子？”

“东边的石桥镇，还有南边的陈家屯。”马宽说，“我让人探过，这两处各有十来个金兵驻着，看着粮仓，人不多。”

“探过？”赵寻看着他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马宽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
“就这两天。”

赵寻没有继续追问，转过头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马宽私自派人出去探查，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——没有跟孟三郎说，更没有跟他说，自己先摸了情报，然后在议事上拿出来，以一种既成事实的方式提出方案。

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人先用上了。

这手段不算高明，但够用。

孟三郎显然也听出了这里面的意思，但他的脸上没有变化，只是平静地问：“打下来的粮，怎么分？”

“当然是大家分。”马宽说得很顺，“都头不用担心这个，我的人打出来的东西，从来没有私吞的规矩。”

这话说得漂亮。

赵寻拿起桌上的水碗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……

杨进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，在这个小窝棚里传得很均匀。

“石桥镇我知道。”

所有人看向他。

“我们进泊子之前，绕着这片走过一圈。”杨进说，“石桥镇不止十来个金兵，镇子东头有一座废庙，庙里驻着大约西十个，都是签军，不是真女真人，但有马，有弓。”

马宽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
“我没必要说假话。”杨进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我们进苇子洲之前就是从石桥镇外面绕过去的，我亲眼数过。”

孟三郎皱起了眉头，把目光转向马宽：“探查的人看清楚了没有？”

马宽沉默了一下：“也许……没数仔细。”

赵寻把水碗放下，没有说话。

这件事的性质不一样了。

十来个金兵，以苇子洲的战力，打下来虽然要折损，但问题不大。

西十个带马的签军——签军是被金兵强征来的汉人军队，战力参差不齐，但西十个人有马有弓，在冬天的旷野上截击，苇子洲的人没有马，进了开阔地就是活靶子。

这不是一个能轻易打的仗。

“陈家屯呢？”赵寻问马宽。

“陈家屯……”马宽停了一下，“八个人，我的人亲眼看到的，数清楚了。”

“签军还是真女真？”

“穿皮甲的，不是铁甲，应该是签军。”

[楼主补充]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053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乱宋：从在梁山泊练铁军开始》— 一流夕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